• 2008年12月28日

    价值哲学的家庭作业 - [Deadline]

    我是谁——非常私密的问题,所谓私密,因为它的有效范围只涉及自身,永远能且只能指向自身,而这一点对他人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对于他人,某人是谁:这个表象仅仅是由一串或多或少、或简单或复杂、或有序或无序的符号所架构的;“我是谁”给出的规定性陈述在他人那里是句“死语”(已经没有人使用的语言);所以,问“我是谁”莫如问“你是谁”,你或者you(它是不分单、复数形式的),因为以一种文本的样式给出,代词“你”就没有一个确定的所指,因而比“我是谁”具有更广阔的普适性,以期逃出“废话”的指责。然而悖论始终在那儿,制造的是“我是谁”的镜像。

    有一个故事,故事主人公的妻子忽然失踪,于是主人公去找妻子的哥哥,但就连专栏作家妻兄也失踪了。也许他们现在正在一起:为了找到妻子,他学着像妻兄一样思考,住在妻兄的秘密住所,甚至代替妻兄撰写专栏。最终,在一宗凶杀案现场,他找到了妻子和妻兄的尸体。这是帕慕克的小说《黑书》的梗概,书如其名,“黑”字用得极其漂亮。其中,提出的中心论题就是这个“我是谁”,其下又有两个派生命题(但不是给出的答案:能够给出答案的小说不能说它就不是好小说,但至少不是小说的妙处所在):“人都梦想成为他人”和“人都不能做自己”。按照帕慕克自己的说法(在其获诺奖后的某个采访中),他编造的故事主题都是“嫉妒”,即是对“自我”的不满和对他人的渴慕,对照他的小说,在我这个读者这里,它就不仅仅是个身份认同的问题,而在切入生存规则的暗流,可以给它一个维度,套用雅斯贝尔斯的术语,即是在“自我的历史性生成”的不安和疑虑。

    雅斯贝尔斯著的《尼采》中有如下一段话:

    人的变化是以这样一种基本关系,即人与自身的关系为媒介的,即人在审视自身、评价自身、错误估计自身、塑造自身。这不仅是可以加以心理研究的情况,而且是心理考察无法触及的一个秘密,是人对自身当下的存在的真正明确的认识,只是我同时在面对着我的真正自我,就仿佛这一自我是馈赠给我的一样。因此,尼采表述出,在超出可加以心理分析的人对自身的作用之外,人的真正深刻之处是如何难于把握的,在没有外界压力的情况下,是什么使得人内心的稳定成为可能,在没有自我压抑的情况下,是什么使得人有可能自我控制。在本源性的驱使力出现之时,我超出一切仅属心理的实际情况之外,这才赋予了这种实际情况以意义,塑造了它的形态。这绝非某种可确定心理的尺度,绝非在两种极端情况之间的一个可理喻的中介,而是超出心理之外的情况,尼采称之为尺度和中介。但它们超出一切心理上的可理喻之处以外地托身于自我存在:‘人们最好不要谈论两个极高层次的事物:尺度和中介。有少数人通过内心体会与皈依的神秘渠道认识到了它们的力量与迹象,他们敬仰神圣之物,羞于夸夸其谈。’”(164

    这本《尼采》翻译得诘屈聱牙,尽管如此也不能遮蔽它所给人的阅读快感。在这段文字中,关于“尺度”,可以获取的信息有:心理考察无法触及的秘密;人对当下存在的明确认识;它使得人得以获得自我控制的可能;在可以以刻度标记的情况之外塑造“我”的形态。事实上,文中的尺度乃是对于自我的规定,自我身份的边界,而这种规定性,却不是一个先天被给予的,它是历史性地生成的;同样,寻找一个对照,康德“我在”的演绎为(他们的语境是不同的,这个对照只是出于方便,它极不谨慎),自我意识是人类认识能力的本源统觉,是先验范畴和逻辑范畴得以应用的基本条件,因而是认识的可能性的前提,具体操作是:在本源统觉之下,杂多的显像通过范畴得到综合而成为现象,统一于自我意识之中;流程为:作为主体的我之“我思”,通过范畴、综合和规定现象,以这种途径来刺激内感官,生成作为客体的我之“我在”;作为客体的我的知识,“我在”这一表象,绝不是“我”是其所是的知识。不彻底地抛开怀疑论立场,康德的自我意识、我在(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可解做“我/你是谁”)是人安身立命之本,容纳整个现象界,是为认识准备的容器,且是普遍性的原则;而雅斯贝尔斯的“尺度”(似乎这已经不可被看做是尼采的“尺度”了),则是生存的实践状态,可以并且正在被超越的生命实体,是关于“我”(是殊相的“我”而非共相的“人”)的“是其所是”的“知识”(请原谅我偷换了概念)——因而帕慕克的故事,是发生在雅斯贝尔斯的维度上。

    就“我/你是谁”的私密性来说,从它普适性的阙如上,它注定只能在形而下的立场上去发言,关涉一段半开放时空的长度和强度,并且只能用主体的身份去切入,落实到自我独一无二的实存,避免以模型组合的形而上学。上文中提到的好小说的定义,到这里就明了起来,好的小说不是问答游戏:作者假模假样地提出一个问题,拼接一段故事,最后扔给读者预谋已久的答案;好的小说展示的是一个虚拟的生存真实样态,模拟“历史性生成”的过程,以及刘小枫所言及的“伦理叙事学”是实际效用(见《沉重的肉身》引言)。回到帕慕克的故事,何以会出现“做自己”的错位,是由于预先设定了一个完全且纯粹的自我,以此为标准来考察自身,只会得到一个最为悲观的结论,我们总是在被异于己的人与物架空和界定着:从这个视角来看,生活于每个人都是滑稽剧甚至闹剧,我们都是“忧伤的喜剧演员”,某一天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是完整的,某一天又会突然发现它的虚假,实则虚假正是它的真正样态(矛盾的表达:虚假地真实),仅当它完成时才会变得真实,然而这个真实已经对自己失去意义,沉入永恒的幽暗湖底(成为真实地虚假)。于是,当个体的名字毫无疑义地作为某个人的标签、即是可以正当地回答“我//他是谁“的问题时,标志着名字宿主生存过程的完成,这时候名字在他人的生存里却又变回是一个符号,或如朱大可所描述的,只能穿梭在未来漫长的时空中,被填上游荡于价值空间中的尘埃,以僭替它空洞的躯干。在这篇名为《墙的精神分析》的文章中,我摘取了这句话:

    留下你的身体和思想,

    这里只允许名字通过。

    ——结果是,“你/我是谁”终于归结为一个名字。

     

  • 2008年12月23日

    太宰治 - []

    《斜陽》的第一、二節非常好;順帶贊美不花一分錢的NOD32,雖然兩者沒有聯系。
  • 2008年12月06日

    這是偸拍 - []

  • 2008年11月23日

    以資紀念 - []

  • 2008年11月13日

    新筆記本 - []

    叫做小協奏曲。